诗 · 王波 朗诵 · 篁竹瑾 画 · 纬民

01 劫后余生

02 我坐在窗前

01

劫后余生

又一场车祸，重大到

那钢铁的结构已告瓦解

而我的肉身完好如初

我的精神恍若新生

其实，这之前的所有日子

我早已看作是劫后余生

像先人前仆后继的狩猎中

那些寻找、撕扯和搏击

任何一次流血或感染

细胞及粘膜的瞬间异变

一次发烧或酒后的殴斗

甚至最初向子宫泅渡的

黑暗，都足以劫杀我们

前天，在杏花遍野的牛河梁

我看到坍毁的积石冢

像五千年岁月嚼厌的残渣

泥塑的女神眼窝空洞

敛尽了舞蹈和拜祭的灵光

我将余生看作唯一的机会

所以致命地留意并珍惜

一切哪怕最微小的事物

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颤

茶叶、咖啡、美食和邀约

每一滴汗水、泪水

直至家里那只小猫的依恋

它若即若离地关注和靠近

粗大有力的尾巴总是

好像不经意地碰触你的腿

一些宏大的故事已经遥远

一些绚丽的云霞正在酿成

余下的时间里，我仿佛一个

海边的孩子忘却了世界

固执的堆积城堡，捡拾贝壳

我还常常想起一个词语

并企图指认给相识或陌生的人

如春天耕地里那沉默的垄台

这油黑的词语念做：侥幸

02

我坐在窗前

翻遍布罗茨基的诗集

也难以彻底地体会

他一生的沉痛。因为缺失

一个个词语像堆积的瓦砾

蟋蟀的琴音断续传出

不计危险的草尖偶然闪动

我坐在窗前，看阴郁的天空

雪花像无奈零散地飘落

谁在挥动看不见的画笔

让景色顷刻间明亮起来

隐现的阳光如咖啡醇香而温暖

想起一生事物转换，命运无常

坐在窗前，在心里我反复描摹

石头一样掉落又弹起的麻雀

和几只叫春的猫。我知道

此刻它们正从各自躲藏的地方

和春天汇集，并一起赶来

以不负我小心翼翼的张望

我坐在窗前，任烟灰掉落

已无从分辨喜悦或是怅惘

让我想想，有什么值得追忆

有什么值得怀念或珍藏

生活一直是浩大忙碌的工地

无期的竣工如遥远的希望

（诗9首）

出品人│王波 主编│刘爱萍

首席执行│王慕道 首席记者│乐水

编辑│方化 曹欣宇 王一竹

视觉总监│杜放 视频监制│李小姣 设计│刘垚